钓鱼
by Yan
海明威的尼克·亚当斯故事集里老讲他怎么怎么钓鱼的事儿。不说他的冰山理论了,对钓鱼我确有认识,真是永不会厌倦的。他在某一篇里说过,做为男孩,应该去打鸟,去钓鱼。打鸟,我没有什么经验,但真摸过鸟枪。我一个表哥有一把,他枪法应该很准,因为这个寒假我在他家里吃过几只倒霉的麻雀。(你,你,破坏鸟类!)以前我也试过这把枪,在他家阳台上,瞄准隔壁家天井里半墙上的一只肥皂盒,啪一下,没打中。表哥说我真笨,就把枪夺回去了。嘿嘿,麻雀没有成为我的靶子。对了,军训的时候我打过靶的,五发子弹,三下就打完了。这是我唯一打过的真枪。趴在那儿,用右眼瞄,可惜我左眼比右眼更好。打完了,爬起来,小跑,列队,让给下一拨打。想想,如果我打慢了,那边壕沟里计环数的人先钻出头来,那就有杀人的可能性了。嘿,又记起一件来,我用自制的弹弓打过麻雀,但许多年一无所获,偶而能打下几根鸟毛来。
钓鱼可不一样,钓鱼我可有天赋。海明威钓的鱼多数是鳟鱼,我记得是这种鱼,但这种鱼长什么样我不知道。而我钓的鱼反过来,我知道什么样,但不知道它们的学名是什么。我知道一些鱼的名称,象鲢鱼、鲤鱼、鲫鱼等等。但这些不是钓的最多的。钓过一些鲫鱼,用的是一般的红蚯蚓。钓到过很少几条鲤鱼,用蚕蛹作的饵。用南瓜叶作饵可以钓草鱼。钓黑鱼很有趣。黑鱼是凶猛的淡水食肉鱼,所以饵可以是小鱼,小虾,小青蛙,当然蚯蚓也行。我见过人用蚯蚓钓起过一条大黑鱼来,让我羡慕不已。他比我大好多岁,当时已在外地念书了。他说,浮子沉下两个,然后就不动了。他一提竿,感觉一紧,就知道有大家伙上钩了。他用力一甩,这条大鱼在空中飞过,被抛在身后。这是我亲眼见到的。这条鱼真够大的,如果是我,还不一定能甩起来。听他的描述,我还想,这鱼还真够老奸巨滑的。平静的水面下,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呢。
继续说黑鱼。在盛夏,那种极闷的下午,常常会在一些阴凉地靠岸边的浅水里发现一条不大的黑鱼,看起来有点草绿色。这样的鱼我们那儿俗称“黑budiao”。它们一动不动的,在歇夏。这时,你把鱼饵慢慢地放下去,悬到它嘴前,如果没惊动它,如果它看见饵了,它会忽一下咬住。你这时应该不失时机地提竿了。哈哈,每次我成功了,我总会很满足。这么容易就到手,而且它的肉可美,有道菜叫黑鱼片。
我钓的最多的是一种黑绿,或黑褐两色的鱼,我叫不出它的名字,我们那儿叫它“汪牙”,这是我按发音瞎写的。嘴两边和鲤鱼一样有须,最大的特点是背鳍和腹鳍都进化成硬针了。也许它与蟮鱼,泥鳅更近些,因为它没有鳞。我为什么老钓起这种鱼来,可能与我下竿的方式有关。我一般把浮子升得老高,让饵快碰到河底。也许这种鱼的习性正是这样贴着底觅食的,它们吃起食来干净利落,一下子会让你看不到浮子哪里去了。我这时一提,十有八九是它。哈哈,这是一种傻鱼,显不出我的本领来。但我喜欢它们。大人们也常奇怪,怎么都是这种鱼。他们分析说,现在鱼少了,而只有这种能适应现在的水质。
还有一种鱼最多,而且好钓,我们那儿叫“撑条鱼”。这种鱼在水面活动,而且长不大。也有活动在稍微深一点水里的,品种不一样,块头也稍大些。我不喜欢它们,不喜欢钓它们,宁可干坐一下午,而看它们在水面游戏。为什么?我现在想来,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活的太浅。钓这种鱼最方便的是用苍蝇,所以钓这种鱼的小孩先在家里拍一会儿苍蝇,装在火柴盒里,然后出来。把苍蝇扎钩上,往水里一扔,往往苍蝇还没浸透水沉下去,这种鱼就奔来了。有时候是一啄,有时候是衔住就走,你得眼急手快。说实在话,它们很灵巧,不是次次能成功,但吃食太频繁了,一会儿就钓许多。你看小孩子的水桶里,挤满了它们。因为它们太好动,没多久就会把白肚皮翻上来。得快些宰了它们,然后在油里炸。味道不错的,只是一条条不象鱼,连头带尾和骨头一起吃下去。
每次有较大的收获都留下深刻的印象,可以说记忆犹新。这种兴奋感烙下的印子并不比一次失败的恋爱烙下的浅。我说几个。有一次,我在一个位置钓起好几条鲫鱼来。伙伴们看见,眼红了,也把钩下在我傍边。但还是只有我钓起来,把我乐坏了,哈哈哈。他们后来开始研究起我下钩的深度,以及绑的坠子的重量以及材质来。嘻嘻。还有一次我钓起一条很大的“汪牙”来。但发现它把钩吞肚子里面去了,它真够笨的。我取不出钩来,只好提着它回家,一路有意无意地炫耀。回家弄好,出来,正好两个乞丐来要东西,我说:“没有!”她们很不满地说了几句,大意是:这么没良心,还能钓得到这么大鱼。哈哈。还有一次,我在桥石口钓,自己也奇怪地钓起一条很长的鱼来。是一条“白鱼”,身体白而且长,紧贴着头后面一下子隆起来,象驼背。我这条白鱼个大,但骨瘦如柴。在家里看它在面盆里曲着身子,我有点可怜它。
说起钓鱼来,真象是讲不完。我当时一度认为是自己带领伙伴们发现了钓鱼,就象神农教给百姓种田,呵呵。因为对当时我小小一个人,所有历史也就自己记事起开始那么几年。没有大人会有闲心给我们讲他们经历的事。记忆里,在伙伴中间,我是第一个试着钓水里的活物的。开始没用鱼竿,只有一根绳,下面绑一个鱼钩。鱼钩是用大头针弯的。开始钓的是虾,把线沿河岸放下去,用蚯蚓引诱虾。虾在哪儿是看得见的。后来觉得大头针不够硬,改用缝衣针。在煤油灯上把针烧红,然后用钳子把它弯成钩子的形状。这里得到了老一辈的提示和帮助,因为他们小时候用的就是缝衣针。后来工具得到极大的改善。用上了鱼竿,偷偷摸摸从村子边一片竹林里剪来的。(有几个暑假,我总会在刚放不久的一天,在腰间贴肉夹一把桑剪(用来剪桑树的,所以叫桑剪。),在白日里做东张西望的事。因为每年我都得重新置办一遍。前一年的家什早不知去哪儿啦!)用上了尼龙线,正式的鱼钩,都是从镇上买来的。用鹅毛做了浮子,用漆包线做了坠子,呵呵,这两样是父亲传授的。
弄鱼饵可是件麻烦事儿。我一般用蚯蚓,所以村子里房前屋后比较潮湿地方的砖头都被翻起来,看看下面有没有蚯蚓。看完我又按原样放回去,这样下次钓鱼我还能到这儿来找蚯蚓。(我在哪本外国小说里看到过类似的细节,我当时会心一笑。也是海明威?)有时候,连续几天不下雨,地上一干,就不那么容易找蚯蚓了。我只好扛着铁耙出去(把我的肩膀压得很疼),找湿润的地方,河边、田边、渠边,翻土找蚯蚓。装在一个瓶子里,里面再放些泥,养着蚯蚓。几条就够用一下午了,我一般不多找。很可气的是,我翻土的时候,常常有鸭子和鸡过来,它们比我眼尖,把许多蚯蚓抢走了。
钓鱼真是有趣!但象我这样专一的人不多。伙伴们大多会捕鱼,而我不会,也没想学。虽说钓得这么疯,但远没有钓得父亲那么好。他跟我说,他有一回钓起一条大鱼来,背在肩上,头在地上拖。父亲爱吹牛,我本来不相信,但他说了一个细节,我才相信了。他说,他那天高兴得跑来跑去,结果踩死了一只小鸡。他还有个故事,是说奶奶怎么怎么不好的。他有一次去钓鱼,奶奶叫他回家,他不愿意。奶奶火了,把他钓的鱼一下子倒河里。呵呵,还是他们那时候厉害,他们那时候鱼多嘛,这个父亲也承认。
99/3/21

你还有这么光荣的历史,我咋不知道泥?
快去考个钓鱼证吧,咱家的餐桌就指望你咯~~~
楼上难道说传说中的大嫂?
恩,好长的文章啊。。。
原来,网站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啊,很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