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为我的新写作本而作·

by Yan

·为我的新写作本而作·

你,亲近植物的孩子
现在却被肉欲催得
毛发直立,四肢紧张
但,兄弟,你的终途
将是平和,平和——

上面这几句话,是我随意写下的。因为我开始用一个新的本子,它们作为本子首页的题句。

“亲近植物的孩子”是我的朋友力力用在我身上的句子。虽然酸了点,但我很喜欢别人这么说我。我以前想过:如果在兽类与鸟类之间选一样,我会选鸟类;如果在动物与植物之间选择,我会选植物。我的昵称(笔名)也算我的这种心思的体现。不过“亲近植物的孩子”这样的说法,大概是海子他们喜欢用的,我可能会直接说:“那一棵冬天会被剪去枝条的桑树”。这是笑话了。

我能说笑话了,这说明我已经缓过来了,或者说,我的意志力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薄弱。“被肉欲催得/毛发直立,四肢紧张”,多多少少是我很长一段时间来的状态。既然我是植物,却要“吃肉”,这里就有问题了。有一些食肉的植物,但它们也不是直接消化鸟兽虫的(我想当然的这么说)。植物要吃肉,必然会消化不良,然后变得枯黄。如果不尽快把那油腻腻的玩意儿从我的身体,主要是根部去除,我会死。

我会死,好象我明白这一点。但我这很长一段时间来做什么了,自寻死路?自寻死路却是几乎所有人都会做或者做过的。我又想起力力来,力力给我讲过个童话,是安徒生的?还是别人的?我记不起来了。故事里面也讲一棵树,是什么树我也忘了。我猜可能是橡树,因为故事里有这棵树与它的老一辈,一棵树精的对话,而我记得西方童话故事里面的树精常常是橡树。这棵小橡树生长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偏僻的小地方,但它向往巴黎,想去看看繁华的街市(那儿很油腻)。老树精劝它:巴黎不适合它的,那儿污染严重,环境恶劣。但小橡树这么想:无所谓的,死也无所谓的,只要能去那儿看看。后来巴黎的一些街道整修,需要一批树。小橡树的机会来了,它如愿以尝地被掘起来运往巴黎。它在巴黎某条街道上落脚,过了一个月,两个月,半年?不知道具体多少时间,反正它死了。

故事讲完了,力力暗示我说说:如果我是那棵小橡树,我会不会那样做。我说我会的,这就是我的悲哀了。

但我现在似乎要拒绝死了,但这只是理智上的事:我要这么这么做,但我并不想这么这么做。另外,我明白,我不会一直这样下去,时间会显示威力。我吞咽不下的肉球,现在卡在我的咽喉,让我难受,但只要时间足够,它会风化,干燥,没有一点肉的味道。而我的问题也许就这么解决了,被动的,令人沮丧的。

但不管我事实上能不能摆脱这样的命运,我要试着摆脱。因为我常常能在幻想里脱身出来,在空中看自己的命运,我听见有精灵说:“但,兄弟,你的终途/将是平和,平和——”。那个精灵然后藏进树叶的沙沙声里去了。我明白,我明白,我本质上是清谈的,轻快的,阳光的。是水而不是油。不是亮色的(包括黑),也不是灰色的,是树叶的颜色,是树干的颜色,是泥土的颜色。我吞不下肉与钢。

生活让我区分颜色;体验让我制造象征。但即使我似乎完全了解,也没法从漩涡里脱开。行动不由衷,这也许是生活的本质特征了。因为我还是热爱生活的,我宁可做只蜘蛛在生活的网里爬行,寄希望于爬出美妙的曲线来;也不愿意把自己当上帝,离开生活(不说这事实上是否可能了),这样做,你就不会有真实的感受,不会有激情。别做清醒的美梦了,你得到的不过是自以为是的,扭曲的花朵。没有一点温暖。

不清楚they,samsa,you到底为什么要自杀,我自以为是地想,是为感情的事。处在那样一种困境里了?有两条路可选择:自杀或放弃占有对方。这是我从罗兰·巴特的书里学来的,但下面的话是我自己胡诌的。自杀不能解决问题,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,结果你会死无数次,而被弄得疲惫不堪。但放弃却是一了百了的,尽管会把自己打入不好忍受的沉郁。我没有给出解决的方案,因为根本没有光明的出路。我还可以继续把这一段话的运用范围扩大:不只是面对情感困境时。但我不想这么做。就事论事才能让言语保持新鲜,不要变灰了,不要变黑了。

我把这个当作纪念我的新写作本开用的文字。不要笑话我。当我打开它,并在它的首页写下第一行字的时候,我看见自己经过了一道门。永远伴随我们的就是这些隐秘的开门关门的形象。让我纪念这一次吧,把它呈现在镜头的最前面。

桑葚 99/6/11 晚